与我上床 - 快懂百科（与上你是我的缘简谱）

蹊跷的触感

＂老天爷，这摸着不对劲啊！＂我猛地坐起，黑暗中手掌下的触感分明不是熟悉的妻子周秀兰。

我一下子清醒了，心跳如鼓，赶紧摸索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。

我叫刘建国，是东风机械厂的车间副主任，今年三十有五。九七年下半年的事了，那是一个让无数工人揪心的年份。

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全国，＂下岗＂这个词语变得触目惊心。我们厂里的订单越来越少，车间里的机器从轰鸣到沉寂，只需要半年时间。

那时候，厂里贴出了一张大红的减员名单，秀兰作为计件工人，成了第一批被通知回家的人。她攥着那张纸条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是没掉下来。

＂没事，我去街上找点儿活干。＂她嘴上这么说，回家的路上却沉默得像块石头。

人到中年，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。女儿小玲那年上小学二年级，岳母年纪大了有高血压，婆婆又住在乡下需要我们时常接济。

厂长知道我在东北有些关系，就把我派出去跑业务，四处找订单。那个深秋，我拎着厂里的样品和图纸，踏上了去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。

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为生计奔波的人，有人打开收音机，里面正播着那首流行的《常回家看看》。歌声中，我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和工厂，心里装满了对家的牵挂。

半个月的东北之行，我省吃俭用，住最便宜的招待所，就为了多带点钱回家。最后总算拿下两个小订单，虽然利润微薄，但总算是给厂里续了口气。

回程的火车晚点了四个小时，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，已经是午夜时分。十月的北方，夜里已经很冷了，我哈着气，掏出钥匙，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。

屋里漆黑一片，只有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进一线微光。我摸黑走进卧室，脱下沾满煤灰的外套，钻进温暖的被窝，习惯性地搂住＂妻子＂的腰。

蓦地，我心头一惊——这身形、这气息，都不对！

＂谁？＂我一边大喊一边摸索床头灯。

灯亮的霎那，我惊得目瞪口呆——床上躺着的竟是我岳母李桂珍！

＂娘诶！＂岳母被我这一嗓子吓得不轻，她慌忙坐起，拢了拢花棉袄，＂建国回来了？吓我一跳！＂

＂妈，您怎么在这？秀兰呢？＂我顾不上尴尬，焦急地问道。

岳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＂小玲今天下午放学回来就发高烧，烧到三十九度多，秀兰带她去医院了。＂

＂这么严重？怎么不给厂里打电话？＂我心里一紧。

＂打了呀，接电话的小郑说你已经坐上回来的火车了，就没再往东北给你发电报。＂岳母叹了口气，＂秀兰怕你回来没人，让我过来照应家里。＂

听到这里，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小玲体质弱，隔三差五就得病，每次都折腾得秀兰够呛。

＂那我现在去医院看看。＂我转身就要拿外套。

岳母拉住我：＂别折腾了，秀兰带着保温壶去的，你先歇着吧，明早我给你热早饭。＂

看着岳母布满皱纹的脸，我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六十多岁了，却还要在半夜照顾这个家。

日子的艰难在这一刻突然涌上心头。

秀兰下岗后在小区门口的国营副食店当营业员，每月工资只有三百来块。我跑业务虽说有补贴，到手却不多。房贷、生活费、小玲的学费、两边老人的开销，压力全落在我们肩上。

＂妈，您也累了，睡吧。我去客厅沙发上对付一宿。＂我轻声说道。

躺在狭窄的沙发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传来机械厂深夜值班的汽笛声，遥远而沉闷。

记得结婚那年，我和秀兰还在同一个车间，那时候日子虽然简单，却充满希望。每天下班后，我们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，她坐在后座，搂着我的腰，哼着《纤夫的爱》，风吹起她的长发，拂过我的脸颊。

那时的幸福，就像窗台上晒的那些白得发亮的床单，那么简单，那么纯粹。

睡意渐渐袭来，我陷入了梦乡。梦里，小玲还是个会爬的婴儿，在地上追着一个彩色的小皮球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被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。

秀兰领着女儿回来了，两人都是一脸疲惫。小玲脸蛋红红的，还带着些病容，秀兰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，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
我本想说声辛苦，话到嘴边却变了味：＂怎么回事？有事也不打个电话，害我摸黑上床把你妈当成你了！多尴尬啊！＂

秀兰原本疲惫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：＂厂里扣了话费，手机还没钱充值，我怎么打？你以为我愿意半夜抱着发烧的孩子去医院啊？＂

我一时语塞，却又不愿服软：＂那好歹也该留个纸条什么的。＂

＂纸条？我忙着给孩子量体温、找医院，哪有心思想这些？＂秀兰声音提高了八度，＂你出差半个月，知道家里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？＂

小玲被我们的争吵吓得往岳母身后躲，岳母赶紧把她拉进厨房：＂奶奶给你下面条，咱不听爸爸妈妈吵架。＂

话题从电话费蔓延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秀兰数落我跑业务半个月，只带回来那么点提成；我抱怨她不会过日子，电费水费总是超标。

小院里的杨树叶随风飘落，我们的争吵声惊动了隔壁的刘大爷。他敲窗劝道：＂吵啥吵，大清早的！日子都不容易，互相体谅点儿。＂

刘大爷也是我们厂的老工人，比我早一步下岗，现在靠修自行车为生。他的话让我们都冷静了下来。

秀兰抹了抹眼角，抱起小玲进了卧室。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点了一支烟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岳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，默默放在我面前：＂趁热吃吧，一宿没合眼了。＂

看着岳母布满老茧的手，我心里一阵酸楚。她年轻时是纺织厂的模范工人，退休后本该享清福，却要为我们操心。

＂妈，对不起，我不该发脾气。＂我低声说道。

岳母摆摆手：＂孩子们都有火气，我懂。你跑东北不容易，秀兰带孩子也辛苦。这年头，哪家日子不难过？＂

她说的是实情。九七年的下岗潮，像一场无情的海啸，吞噬了无数家庭的安宁。我们小区的楼道口贴满了＂出售＂、＂转让＂的纸条，有卖冰箱的，有卖自行车的，甚至有卖结婚金饰的。

生活的苦，不言而喻。

接下来几天，家里气氛沉闷。秀兰做饭时总不言语，我也板着脸，连小玲都变得格外乖巧，生怕惹出什么事端。

唯有岳母在中间打圆场：＂建国今天去跑业务了？路上小心点。＂＂秀兰，蒸的馒头不错，外面卖一块钱一个呢。＂

周五那天，我去单位领了这次东北之行的业务提成。扣除差旅费后，到手只有两百多块，但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多了。

回家路上，我在副食店买了秀兰爱吃的糖醋排骨和女儿喜欢的大白兔奶糖。转念一想，又给岳母买了她常喝的枸杞菊花茶。

推门进屋，饭香扑鼻，秀兰正和岳母一起包饺子。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韭菜、肉馅和豆腐，厨房里热气腾腾。

＂爸爸回来啦！＂小玲从作业本上抬起头，飞奔过来抱住我的腿。

我掏出奶糖，递给她：＂烧好了没？＂

她甜甜一笑：＂退了，奶奶说是她老人家的功劳！＂

岳母从厨房里探出头，笑着摆手：＂什么功劳，要不是秀兰彻夜照顾，哪能好这么快。那天晚上，医院挂水到凌晨三点，她一直抱着孩子不撒手。＂

我看向秀兰，她正低头包饺子，睫毛微垂，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，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
我走过去，将排骨放在桌上：＂给，你最爱吃的。＂

秀兰愣了一下，眼里闪过一丝暖意：＂你也辛苦了。＂简单的一句话，却让我们之间的冰层开始融化。

那晚，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。饺子一锅接一锅，热气腾腾。窗外寒风呼啸，室内却暖意融融。

我倒了杯二锅头，举起来：＂谢谢妈这些天照顾家里。＂

岳母笑道：＂一家人，说啥谢。日子难过时，多个人搭把手，苦也变甜了。＂

她这一辈子，吃的苦比糖多。年轻时赶上困难时期，拉扯两个孩子，还要照顾瘫痪的公公。如今年纪大了，本该清闲，却还要帮我们照看家庭。

秀兰给小玲夹了个饺子：＂慢点吃，小心烫。＂

我看着她微红的脸庞，心中豁然开朗。九七年的冬天，虽然寒冷刺骨，但家的温暖却从未改变。

夜深了，小玲睡下后，我和秀兰坐在床边，久违地聊起了天。

＂这次去东北，接到两个订单，虽然不大，但能维持厂里运转一阵子。＂我轻声说道。

秀兰点点头：＂这样也好，起码咱厂不会像隔壁纺织厂那样直接关门。＂

＂你呢？副食店怎么样？＂

＂还行，就是站一天腿疼。＂她揉了揉膝盖，＂最近听说要搞个夜市，我想去摆个小摊，卖些卤味什么的，多少能贴补家用。＂

我握住她的手：＂别太累，小玲还小，需要你照顾。＂

＂日子总得过，咱不能光等靠。＂秀兰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，＂我妈说了，穷不能穷教育，苦不能苦孩子。小玲明年要上奥数班，咱得想办法。＂

窗外，机械厂的灯一盏盏熄灭，只剩下值班室的一点光亮。这个曾经灯火通明的厂区，如今像一个迟暮的老人，沉默而疲惫。

＂建国，你说咱们这日子，啥时候是个头啊？＂秀兰望着窗外，轻声问道。

我沉默了片刻：＂不知道，但总会好起来的。你看小玲，多懂事，将来一定有出息。＂

秀兰靠在我肩上，轻轻地说：＂那天晚上，我抱着发烧的小玲，一个人在医院走廊上等医生，心里害怕极了。＂

＂我知道，我该在家的。＂我内疚地说。

＂不是怪你，＂她摇摇头，＂我就是突然想到，咱俩这辈子，风里来雨里去的，不就是为了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吗？＂

我搂住她的肩膀：＂会好的，都会好的。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，在这个变革的时代，家才是最温暖的港湾，相互理解才是最珍贵的财富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起了个大早，帮岳母提水烧火。她坐在小板凳上择菜，见我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：＂昨晚你和秀兰说话，我听见了，心里高兴。＂

＂妈，您别操心，我们没事。＂

岳母叹了口气：＂你们这代人不容易，赶上改革开放，机会多，但压力也大。我那时候，虽然苦，但单位包分配，有个铁饭碗，不用操这些心。＂

我蹲下来，帮她拾掇菜叶：＂妈，您说得对，多个人搭把手，日子就好过了。以后家里的事，我会多上心的。＂

岳母笑着拍拍我的手：＂好孩子。对了，下午我得回家一趟，你爸一个人在家，怕他又忘记吃药。＂

＂我送您回去。＂我连忙说道。

中午饭后，我骑着自行车，带着岳母回她家。路过机械厂大门时，看到几个老工友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。

＂听说厂里又有一批订单？＂

＂是啊，东北那边来的，说是刘建国谈下来的。＂

＂那敢情好，起码年前不用愁了。＂

听到这些话，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尽管只是小小的贡献，但能为厂里的工友们带来一线希望，已经值得了。

岳母坐在后座上，拍拍我的背：＂听见没？你小子有两下子，厂里人都夸你呢！＂
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：＂哪里，就是瞎跑腿。＂

送完岳母回家，我路过小区门口的副食店。透过橱窗，我看到秀兰正在柜台后忙碌，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笑容。

她这些年，从厂里的技术能手到下岗职工，再到副食店的营业员，生活给她的打击一次比一次重，但她始终没有放弃。

看着她利落地为顾客称重、包装，我心中涌起一股敬意和爱意。

晚上，我提前下班，接小玲放学回家。路上，她兴奋地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颗闪烁的星星。

＂爸爸，老师说我的作文写得好，让我下周在班上朗读呢！＂

＂真的？写的什么题目啊？＂我好奇地问。

＂《我的家》，我写了爸爸妈妈和奶奶，还有我们的小房子。＂她骄傲地说，＂我写奶奶煮的面条是世界上最香的！＂

听着女儿天真的话语，我心中满是温暖。无论生活多么艰难，这个家，始终是我们最温暖的避风港。

回到家，我和小玲一起准备晚饭，等秀兰下班。锅里的排骨炖得香气四溢，米饭蒸得喷香。

秀兰推门进来，见到这一幕，愣在了门口：＂你们......＂

＂妈妈回来啦！快洗手吃饭！＂小玲欢呼着跑过去。

秀兰脱下外套，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：＂今天怎么这么勤快？＂

＂爸爸说要给妈妈一个惊喜！＂小玲脆生生地说。

我端出炖好的排骨：＂来，尝尝我的手艺。＂

那晚，我们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旁，有说有笑。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，但屋内的温暖却驱散了所有的寒意。

秀兰夹了一块排骨给我：＂味道不错嘛，看来以后可以多做做饭了。＂

＂那必须的，我刘建国可不是只会跑业务的。＂我得意地说。

小玲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：＂爸爸，你脸上有油哦！＂

这样的温馨时刻，在那个艰难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。

躺在床上，我搂着秀兰，轻声说：＂对不起，那天晚上我不该发脾气。＂

她转过身，面对着我：＂我也是，太累了，就控制不住情绪。＂

我摸了摸她的脸：＂以后咱们有话好好说，不吵架。＂

＂嗯，好。＂她靠在我胸前，＂建国，我有个想法，想跟朋友合伙开个小饭馆，你觉得怎么样？＂

＂饭馆？＂我有些惊讶，＂你会做饭馆的菜？＂

＂我妈教我几手拿手菜，再加上厂里食堂师傅给的几个秘方，应该没问题。＂她认真地说，＂现在下岗的人多，但大家总要吃饭，做点实惠的家常菜，肯定有市场。＂

我思考了片刻：＂行，咱们可以试试。不过开始肯定不容易，要做好准备。＂

＂我知道，所以想先在副食店多干一阵子，存点钱。＂她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，＂咱们总得为将来打算。＂

秀兰的话让我心生感动。在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年代，她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，而是积极地寻找出路。

＂好，我支持你。＂我紧握住她的手，＂咱们一起加油。＂

窗外，夜色渐深，机械厂的大烟囱不再冒烟，但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。这个国家正在经历巨大的变革，每个家庭都在适应这种变化，寻找自己的路。

而我，在那个普通的秋夜，因为一个＂蹊跷的触感＂，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家庭和责任。

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，也许我们无法掌控命运的走向，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生活的挑战。

就像岳母说的那样：＂多个人搭把手，苦也变甜了。＂这或许就是家的真谛，也是我们这一代人需要学习的生活智慧。

窗外，东方已现出一丝曙光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无论前路如何，我们都会手挽着手，一起走下去。